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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敬亭山副刊】轻声地与他交谈(读书札记)

时间:2023-05-30 22:59:27     作者:心亦【原创】   阅读

——品味胡进散文中的亲情

心  亦

 

 

胡进是我喜欢的作家之一,他的文字中蕴含着浓浓的亲情;段落里弥漫着人性忠实的暗香;字里行间悬垂着果实的身影和智慧的面庞……

我喜欢在宁静时,亲近他的散文,并在漆黑的夜之深处,去细致地品味,像是去轻闻端至唇边缓缓摇晃的红酒散发出的淡淡香气……思维的自由,在漆黑的境界里展示得最为充分、最为彻底;它会把无边的旷野缩小成一粟,进而把蜗居的斗室扩大到无限之极……于是心板的杂膜,如照相的胶片浸润在定影水里一般,慢慢地纯净起来,以至于透明,真实的景致开始凸显出来,真正的情感重新滋润起来,渴求的安详于是弥漫开来……

我的心,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一种平实,而又有节制的抒情之中……天堂和地狱若折叠在一起,人间就会降临,而天使的背影就是那道隐秘的折痕……在折痕里住着人间无数温暖的亲情……胡进恰恰是发现并向我们描述这道神秘折痕里亲情的身边熟悉的人……

从浪川河畔的彻夜长谈,到万佛湖碧波之上的心灵交融,再到文联大楼窗户前伫立良久的远望……我开始倾心于胡进式的这种文字形式的营造,倾情于这样娓娓道来的阅读氛围的构建,陶醉于这种平实、简约而又适度的叙述之中……寂寞为了花朵,天堂自上而下沉默的歌,这是真诚的歌唱,它发自于胡进善良而本真的灵魂……当词语温暖的光芒,轻轻地照亮真诚的内心之时,一种真性情的表白从此缀满枝头,如秋后的果实有滋有味、有血有肉……我被这种瓷质纯粹的温暖笼罩已久……火焰与激情同时炙烤着阅读的灵魂,感动油然而生……我不仅要发问:谁能在一枚普通的野果里,发现自己的朴实、自然、简约的甜或初始卑微的人性?

推开胡进散文的第一道门是《最后的岁月》,迎面扑来的是如山一般沉重的父爱……从一些平平淡淡的琐事中,我们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父亲内心的真实,情感的细腻与心灵的共鸣……父爱是神赐给我们一生的最珍贵的礼物……父爱使我们干渴的心灵,破裂时可以及时修整、郁闷时可以自由倾诉、动情时可以尽情吟唱、孤独时可以温暖地依靠、疲惫时可以安然入睡……当父亲永远地离去后,我们依然可以在梦中与这种温暖重逢,阳光如炽,月色如水,不同的背景,持一把秋菊;或端一壶野茗;或捧一束金黄的穗粒,静静地靠着父亲那苍老的身躯,许多还保有体温的寒暄和呵护,让我们虔诚地面朝太阳的方向尽情地叩首…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我们依旧可以把心切割成手形,然后在最寒冷的夜晚,紧紧攥住一个魂牵梦绕的词语:父亲……这无疑是最值得宽慰、最令人感动的生活方式……在个体的心灵史中,能以散文的方式来记录和追忆浓浓父爱的一些难得的画面,真是一件幸福而快慰的事情……胡进把人世间最深沉而又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,通过平凡的语言,安放到我们的灵魂之中……以这样的方式来追叙对父亲生命的记忆,见证生命厚重的过程,怎能不让我们心存感激……

谁在渴望被两朵祥云搀扶,让心在高远的天空里升腾……谁愿意蜷缩为草根,留住那点绿,在寒冬里垂首于心……“我不是投奔你来的,我是投奔你二姐的。”“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带个小孩过……饭店倒了我到哪里安身呢?”这些貌似无情,却是蕴藏着火山一般真情的话语,展示了父亲对儿子生活处境的极度担忧、细致入微的体谅以及含而不露的柔情:“我”单身带着儿子艰难度日,连住房都没有着落,还有一个侄子随我生活……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父亲寝食难安……“我告诉你呀……好好的啊……心情要开朗一点……”这是父亲临终的遗言,犹如神的话语,透着仁慈、关爱与牵挂……深深的爱入木三分……当耳朵已成为声音的深渊,我却一步步地坠入心灵的盛宴……高远的忧伤或卑微的伤感,让破碎的心灵越来越湛蓝……如今,父亲虽然已远居天国,但在一点一点掰碎的时间里,父爱依然显得那么沉重、急切而又温馨,似一根无形的丝线,始终拴在心尖,日日夜夜里,风风雨雨中,魂绕梦牵……

在田野上,颜色的变换就像一个人的转身,如果你从未关注过,它远比白天和黑夜的转换更不易觉察……就像我们的亲情稍纵即逝……又酷似那断线的风筝,怅然远去,而细细长长的线久久地握在我们的手心……一场浅薄的霜,打湿了久违的脚印,生活让我们时常需要亲情甜蜜地安慰和烘烤……看看这些仓促的开始吧:阳光的刀刃飞驰而过,在收割一切……潮湿的土地用疼痛,最终接纳了我们……落叶,骑上了白驹的蹄声扬长而去……如果你一直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,你就能觉察倒大山深处无限的缓慢和沉重,仿佛心里坠着千万斤的磐石,分分秒秒都在做着艰苦地抗争……我从山中来,这是胡进纯净的呼喊声,似春风拂过耳畔……而母亲的衣衫破旧却整洁,神情肃穆,脸庞上挂满了热热的汗珠……她转过身后,突然变得谦恭而安宁……她的卑微与善良,让谦恭里蕴含着某种焦渴的等待,所以那些安宁里也就有了许许多多迫不及待的愿望……

我推开了胡进散文的第二道门,《五粒胡椒总有一粒辣》里的点点滴滴,让我们充满了感激之心……母亲把五个子女看作五粒可爱、鲜活的胡椒,在艰难的岁月里,她倾注了全部的爱心抚养孩子、教育孩子……她执著地念叨着“人穷志不短,我五粒胡椒终有一粒辣”的自信,她凭借着日日夜夜的辛劳和汗水,把儿子送出了大山,送进了大学,自己却在对孩子的痴痴守望中油尽灯枯……这是怎样饱含真情而又略带伤感的画面,胡进用自己的泪,深情地为母爱唱响了一曲动人的挽歌,母亲平淡的人生和平凡的愿望在他的笔下动情不已、感人至深……突然,我的精神光秃秃地静立在窗前,在阅读后余香的环绕下,心灵挑战着星星那深邃的高远……此时已经夜深人静,天空的表情自然、悠闲,少了白天的喧嚣,雾霾退去了好远、好久……敬亭山孤独地伫立在夜色的边缘,它的心情也变得平淡、寂静,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……我看不清夜色是怎样笼罩于田亩之上的……它用流淌的黑,在秩序中安安静静、坦坦荡荡、兢兢业业……不知何时山下所有的谷物,被人们以勤劳的方式收进了谷仓……没有凛冽的寒风,落叶照样斑斓了一地……是的,田野上不再有人声鼎沸,不再有耕牛来来回回奔波的身影,不再有机器轰鸣地轧过地埂田头的忙碌,甚至不再有昆虫的惊飞、炸起与纷扰,更不会有麻雀们携儿带女地扇着翅膀儿倏忽飞过的轻响……母亲目光深处的柔情,一直延伸到了无边的苍穹……远方是接近于无限透明的湛蓝,蓝得不含一丝丝杂质,蓝得让你不忍心去看它、去想它……似乎云卷云舒都不能唤醒它,天边的风也吹不淡它,密如骤雨的星河更不能惊扰它……微弱的窗边,闪亮的针尖,母亲飞针走线时安详、天堂般的脸,让我们幸福终生……母亲远去了,留下的遗憾与孤独以及从孤独中抽出的细丝,变成了胡进散文中隐藏的手语,变成了火焰上游走的词句……此时此刻,谁能分解出舌尖上静静的盐分,有多少粒是从眼泪里渗出……

左脚在鲜花的门口,右脚在绿叶的门口,果实是谁的终生所求?手指指向天空,脚趾插进泥土……根,一生为谁固守?读胡进的散文,我试图去捕捉一种沉默而凝固的思想,一种正在萌芽的甜浆……他在亲情浓烈之时的遣词造句,我将终生都无法抵达……那些看似平常的句子,只有在思想的温馨之处,才能盛开出如此漫天的花絮……我推开了胡进散文的第三道门,《博爱无言》和《有家如巢》,在这里我看见了一尊尊洁白的亲情的瓷器……那一束束白色的光芒,让我不敢伸手触及……此情此景,我只得让它们身上自然的光泽,来照亮我们湿润的眼睛……“被我当成岳父来送终的逝者,可能这辈子就是他老人家了。其实我不是他的女婿已经快五年了。当然,他永远是我女儿的外公。这一份亲情是无法抹掉的。我从老人的突然离去,体会到他深深的不可磨灭的寂寞。他的病痛其实不至于要他的命。他用自裁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,是不想给女儿留下拖累,还是有意要给子女们留下遗憾?死亡来得毫无思想准备,因而我的思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,然后我对自己说,如果我和他女儿的婚姻不破裂,他这个冬天应该生活在我们身边。他缺的不是久病床前的孝子,因为他还没有到卧床不起,他怕的是身边没有说话的人,他怕的是生病久了别人会厌恶他。”我的泪,情不自禁地顺着腮边断断续续淌下,我不忍拭去,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的岳父……书页上斑斑点点的泪痕,即使很快地翻过去,依然掩不住胡进对岳母的款款深情……“岳母一去,我和妻子再也找不到‘家’了。离开故土的人犹如劳燕,逢年过节总想回家栖息,疗救疲惫的身心。因此也可以说‘家’就是我们的温床,就是我们的归巢,”……这是纯洁的灵魂,在丧失亲情家园后一声声温情感人的呼唤……胡进借助平实的回忆和适度的怀想,把那些生命中难忘的经历,且没有人为光照的场景片段,一帧一帧地叙述出来,连带那时那刻的一切感知,当然,还包括思念中的梦境与恰如其分的忧伤……

春天听雨;夏天观荷;秋天沐风;冬天赏雪……谁能在浮躁的尘世里,把自己逼近人性的根部,休养生息?胡进更像一只平常的昆虫,他的思想总能从厚茧里破壁而出……灯光烙击黑暗,它是夜色里唯一的清醒或引领……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风景,只有空气间胡进的骨骼或沉默的剪影,以及一个试图用文字去创造阅读宗教的散文家胡进……左手叩响天堂,右手指向心脏……远方和路,到底想燃烧谁的歌唱?我捧着胡进的散文集《有家如巢》,坐在灵魂的岸边,泪水里装满了温馨的微光……我从文字里返回,便把亲情带进了肉体和骨髓……看着水面一层一层荡漾开来的涟漪,久久地不忍离去……亲情的小舟随着流水,暖暖地驶进了天边那无限的淡蓝之中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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